瞽者善聽,聾者善視;絕利一源,用師十倍;三反晝夜,用師萬倍。
心生于物,死于物;機在目。
天之無恩,而大恩生。
迅雷烈風,莫不蠢然。
至樂性餘,至靜性廉。
天之至私,用之至公。
禽之制在氣。
生者死之根,死者生之根。
恩生于害,害生于恩。
愚人以天地文理聖,我以時物文理哲。
卷下 強兵戰勝演術章  綜疏


黃帝陰符經疏  卷下 強兵戰勝演術章  03


瞽者善聽,聾者善視;絕利一源,用師十倍;三反晝夜,用師萬倍。


絕利者,塞耳則視明,閉目則聽審,務使身心不亂,主事精專也。

疏曰:

言人眼貪色,則耳不聞正聲;聽淫聲,則目不睹正色。此視聽二徒,俱主於心也。

道德之士,心無邪妄,雖耳目聞見萬種聲色,其心正定,都無愛悅貪著之心,與無耳目不殊,何必在於聾瞽者哉!但心中納正,則耳目無邪,則身心不亂。身心不亂則精思,舉事發機皆合於天道,比之凡情,十倍利益,事皆成遂,何必獨在用師。他皆仿此。

「三反晝夜,用師萬倍」者,上云身心正定,耳目聰明,舉事發機,比常十倍,就中更能三思反覆,日夜精思,舉事發機比常情萬倍,何必獨在用師也。《論語》:「三思而後行,再思可矣。」使人用心必須精審,此之義也。

所言師者,兵也。兵者凶器,戰者危事。處戰爭之地,危亡之際,必須三反精思,深謀遠慮。若寡於謀慮,輕為進退,竟致敗亡。所以將此耳目精思,引以用師為喻,切令修煉保護其身,非真用師也。

道德之士,嫉惡如仇,如此耳目絕利之源,三反精思之義,深沈審細,理正居貞,誅鋤邪佞之賊,自固其躬,久久成道,則黃帝滅蚩尤是也。

至如古今名將,孫、吳、韓、白、武侯、衛公,皆是善用師,悉能三反晝夜,成功立事,以致榮華。然終謂強兵戰勝之術,以為輕命之機必也。黃帝得之,以登雲天;傅說得之,以處玄枵也。故上文云「君子得之固躬,小人得之輕命」。

 

心生于物,死于物;機在目。

心貪於物者損壽,目視無厭則意荒。但戒目收心,則無禍敗之患也。

疏曰:

道德之士,心不妄生,機不妄動。輒加於物情而耽徇之人,取萬物資身養命者,亦天然之理。但不令越分乖宜,反傷其性。

故亢倉子言:「萬人操弓,共射一招,招無不中。」招,垛也,亦云「招,箭人也」。萬物彰彰以害一生,生無不傷者,以養性命也。

今代之惑者,多以性養物,不知休息。此言心生貪婪,為物所盜,使人禍敗耳。《家語》:「嗜欲無厭,貪求不止者,刑其殺之。」《老子》:「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長久。」所貴知足適其中,不令將心苦貪於物,反傷正性,必害於人。故劉子云「火林養鳥,溫湯養魚」之義,以生於物,死於物也。

「機在目」者,言人動生妄心,加於物者,皆由自睹而心生,故云「機在目」。欲令戒慎其目,勿令妄視邪淫之色,使心於物不生妄動之機,不撓其性,以固壽保躬也。


天之無恩,而大恩生。


天地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長養萬物,不求恩報。而萬物感其覆育,自有恩生。

疏曰:

天地萬物,自然有之,此皆至道之所含有,不求恩報於萬物。

萬物承天之覆育,自懷恩於天,故《老子》云:「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長而不宰。」

 

迅雷烈風,莫不蠢然。


迅雷烈風,陰陽動用,人自懷懼,蠢然而驚。

疏曰:

迅雷者,陰陽激搏之聲也。烈風者,莊子言大塊噫氣,其名為風。

凡此風雷,陰陽自有,本不威人,人自畏之,莫不蠢然而動,懷驚懼也。

此言道德之君,撫育萬靈,同天地之不仁,則大地人民、禽獸、草木皆自歸恩於君,感戴如天,各守其分,各安其業,無不逍遙也。

明君但施其正令,以示國章,兆人睹其威命,如迅雷烈風,莫不蠢然而動,威生恐懼之心,各自警戒,各自慎行也。以此治軍,則將勇兵強,上威下懼,必然誅暴定亂,故言「下有強兵戰勝之術」也。


至樂性餘,至靜性廉。


至尚廉靜,則心無憂懼;情懷悅樂,則逍遙有餘。

疏曰:

至樂者,非竹絲歡娛之樂也。若以此樂,必無餘。故《家語》云:「至樂無聲,而天下之人安。」《三略》云:「有道之君,以樂樂人。」

此言賢人君子,以心平性正,不期於物,不徇於時,理國安家,無淫刑濫罰,不越國章,身無過犯,無所憂懼,自然心懷悅樂,情性怡逸,逍遙有餘。豈將絲竹歡宴之樂,而方比此樂乎?至如古人鼓琴拾穗,行歌待終,故曰「至樂性餘」也。

至靜則廉者,既不為小人絲竹奢淫之樂,自保其無憂無事之歡,如此則不為聲色所撓,而性靜情逸,神貞志廉也。《亢倉子》曰:「貴則語通,富則身通,窮則意通,靜則神通。」引出四通之體義,存乎一,故謂至樂至靜人也。人能至靜,可致神通,是名至靜則廉也。

夫將帥之體,貴其廉靜,杜其喧擾,賞罰不差,父子為軍,心懷悅樂,性多餘勇,然(後)可摧凶克敵,功業必成。故曰「下有強兵戰勝之術」也。夫能棲神靜樂之間,謂之守中,六情不染,二景常然。

 

天之至私,用之至公。


天道幽隱,不可窺測,至私也。萬物生成,聖功顯著,至公也。

疏曰:

天者,至道也。言至道包含萬類,幽深恍惚,無有形狀,不可窺測,是名至私。

私者,隱匿之義也,能於杳冥之中,應用無窮,生成萬物,各具形體,隨用立名,乃至公也。

公者,明白顯用,眾可觀之義也。此言道德之君,智慮廣博,包總萬機,智謀巧拙,進退可否,悉能私隱於深心,人不可得而窺知,是至私也。及其動用,觀善惡,察是非,施政令,行賞罰,顯然明白,為天下之可觀,乃至公也。故曰「天之至私,用之至公」也。

為軍帥之體,能用以隱密,機數難窺,取捨如神,威恩顯著,上清下正,將勇兵強,克敵摧兇,功業盛茂,故曰「下有強兵戰勝之術」也。

 

禽之制在氣。


鵬轉九萬,積氣而生;蜩鳩搶榆,決起而上,皆能制氣進退而自由也。

疏曰:

禽者羽化,百鳥之類也。氣者,天地陰陽之氣也。

人之運動,皆以手足進退為利;禽鳥運動皆以翅羽鼓氣,心動翅鼓,無所不之,上下由之。

況人最靈,不能善用天機道德之氣,固躬養命,以致長生久視乎?若人善能制道德之氣,則遨遊太虛,禽鳥不足比也。

為軍帥之體,善用五行休王之氣,能知陰陽制伏之源,則摧兇克敵,不足為難。故曰「下有強兵戰勝之術」也。


生者死之根,死者生之根。


愚人徇物而貪生,違生之理者促壽;賢人損己以求道德,其妙者固躬而不亡。

疏曰:

此言人之在世,貪生惡死,皆自厚養其身,恐致死亡也。鞠養身命,必須飲食衣服,此亦天然自合之理,故莊子言耕而食、織而衣。其德不離織而衣、耕而食,是謂同德。故知人生必資衣食之養育也。

然在於儉約處中則吉,若縱恣、奢溢過分則凶,而反害其生也。

至若上古之人,巢居穴處,情性質樸,亦不知有長生促短之理,任自然而逍遙,年壽長永。

後代真源道喪,浮薄將興,廣設華宇,衣服紈採,滋味肴膳,越分怡養,恐身之不康。殊不知養之太過,役心損慮,反招禍患,為促壽之根本。故曰「生者死之根,死者生之根」也。

至於道德之士,損己忘劬,以求長生之術,或則餐霞服氣,闢谷休糧,心若死灰,形同槁木,世人觀之,必死之象,殊不知長生之根本也。

夫將帥之體,能知幸生即死,必死而反生者,則全軍保眾,為良將焉,故兵術曰:置兵於死地而反生。此是「強兵戰勝之術」也。莊子曰:「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也。」

 

恩生于害,害生于恩。


君子勉善而感恩,恩生於害也;小人辜恩而起害,害生於恩也。

疏曰:

此言人心向背,恩害互生也。本來無害亦無恩,因救害而有恩,則恩生於害。

至如賢人君子,小有患難,得人拯救,懷恩感激,終身不忘,是恩生於害也。

至如小人,承君子之上恩,顧身居榮祿,不能戒慎終始,保守一朝,恃(喪)寵失權,身陷刑網,不知己過,反生怨害,此曰害生於恩。

道德之士,感天地覆育之恩,不辜至道生成之德,修善行正,反樸還元,則無害可生於恩,恩亦無由生害,不將恩害以撓性,守靜默以生淳和。至於恩害相生,寵辱更致者,小人之道也。

為將帥之體,不負皇恩,不驕榮寵,慎終如始,保守恩光,竭力盡忠,成功立事,恩亦無由生害,害亦無由起於恩,以道德臨戎,有征無戰,豈不善哉!故云「下有強兵戰勝之術」也。


愚人以天地文理聖,我以時物文理哲。


愚人見星流、日暈、風雨、雷電、水旱災蝗,而生憂懼,殊不知君臣道德,政理淳和矣。

安撫黎民,轉禍為福,以此時物文理哲唯聖,我知之者矣。故天地懸日月以照善惡,垂列宿以示吉凶,皆道德自然之理矣。

愚人仰視三光,觀天文之變異,睹雷電之震怒,或寒暑不節,或水旱蟲蝗,恐禍及身,悉懷憂懼。愚人以此為天地文理聖也。

「時物文理」者,但君懷廉靜,臣效忠貞,臚鵲不喧,邊烽無燧,兆人康樂,寰宇寧泰,縱天地災祥,無能為也。聖人以此為時物文理者。

故《家語》云:「殷太戊之時,道缺法邪,以致之孽桑穀忽生於朝,七日。大拱占者曰:『桑穀野木,合生於郊,今生於朝。國亡矣!』太戊恐帷,側身修德,思君臣之政,明養人之道。三年之後,遠方慕義,重驛而至十有六國。」則桑穀無能為災。

夫子曰:「存亡禍福,皆在於己。」天災地妖,不能加也。則妖禍不勝善政,怪夢不勝善行。

又,堯遭洪水九年,湯遭大旱七載,兆庻和平,人無飢色,何者?為君有道,政理均和,主信臣忠,百姓戴上,雖有水旱,不能為災也。

水旱者,天地也;文理者,時物也。若明時物之理者,皆能轉禍為福,易死而生,故曰:「我以時物文理哲」。

夫為軍帥之體,日暈五色,星流四維,怪獸衝營,野鳥入室,以天地文物示其災祥,但能修政令,設謀慮,恩撫士卒,轉禍為福,則敵何敢當?此乃「時物文理哲」也。故曰「下有強兵戰勝之術」也。

 

卷下 強兵戰勝演術章  綜疏


下章一百三言,皆使人深思靜慮,恩害不生,曉達存亡,公私隱密,開物成務,觀天相時,故曰「下有強兵戰勝之術」也。

贊曰:

絕利一源,三思反覆,徇物之機,生死在目。

樂以安靜,恩生害酷,天地災祥,明理為福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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